这几天，全国媒体和网友们都把愤怒的矛头指向了女首富张茵，原因大家自然都明白得很。因为在这次政协会议上，全国政协委员张茵提了3个提案，每一个都使大多数人痛彻心扉：一个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应取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她本人的玖龙纸业公司就是劳动密集型企业；二是降低富人税负，把月薪10万元以上的最高累进税率从45%减至30%，而她本人就是富人；三是鼓励企业进口先进高效的节能环保设备，给予5年至7年的免征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的过渡期限，而她本人的企业是会造成严重污染的造纸业。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先是遭到教育界一女委员点名批评，说她只代表她的利益集团，并说这对其他委员也是一个警戒，不能违背全国政协赋予的崇高使命。最后升华到“历史要求，我们要兼善天下，要有这样一份情怀”。随后迅速在网上流传开来，截止3月7日19点30分，新浪网上跟贴255490条，大多数网友为批评张茵的那为教育界人士叫好，继续对张茵“怒批”，认为她没有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
    看罢，颇有感受。再联系到近来一系列事件，和这大体相似。比如，地产大亨任志强年初说：“我是一个商人，我不应该考虑穷人。”还说工薪阶层就应该买不起房子云云，自然也是遭到全国人民一顿痛骂，称其为“黑心的地产资本家”。又如，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去年曾说经济适用房是错误的，应该停建。再次引起人们对他以及经济学家群体的道德良心的严重关注和大讨论。诸如此类，不一一列举。大体上这类事件都是因为有某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发表了所谓“惊世骇俗”的言论，然后引起媒体的关注，进而引发一顿痛骂。
     其实，我以为我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或者说绝大多数愤怒的“羔羊”总是把板子打在了错误的地方，而忽视了问题的真正关键之处。就拿张茵事件说，一个政协委员站自己的立场上说话本来就是符合“政治协商”的初衷的，为什么一定非要拔高到使每一个政协委员都“先天下之忧而忧”？这不符合人性。既然人都是有社会属性和阶级属性的，那么每一个委员自然也都有其相应的利益集团。既然是协商会议，那么各个利益集团的代表就应该坦承交换意见，按照既定程序、经过一系列讨价还价，然后达成协议，从而采取一致行动共同解决问题。即在讨价还价的基础上形成经济学中所谓的博弈均衡，实现共同发展。借用鲁迅先生的名言：辱骂和“怒批”绝不是战斗！
      其他的事件也是一样的道理。任志强说的话自有他的道理，他是一个商人，只有不违法，我们没有权利要求他一定要关怀穷人、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即使大部分人能在网上怒骂，但还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机制来解决房地产市场的不正常现象，因为任志强所代表的地产商和大部分网友所代表的工薪层根本就没有一个公平公正的讨价还价平台。经济学家的言论同理，每个经济学家自有其利益集团，他为富人说话也好、为穷人说话也好（况且一般人还很难判断他究竟是为穷人还是为富人），那是他的权利，我们不可能要求每一个学者都象李嘉图一样高尚，以资本家的出身而为穷人著书立说。
     之所以屡屡出现这样的事件，恰恰暴露了我们社会缺乏有效的对话机制和利益制衡机制。试想，如果政协委员或人大委员中有相当数量的工人和农民工代表，他们都能象张茵那样代表自己所在的利益集团表达出真实的想法，并且能真正行使参政议政或当家做主的权利，那么一定能得出协调各方利益的均衡结果。利益集团不可怕，可怕的是利益集团力量对比太悬殊。如果一个社会中话语权集中在少数几个强势利益集团手中，那么大多数民众要么做“沉默的羔羊”，要么选择在网络上漫骂。显然，目前的形势下，多数人处于弱势利益集团，力量太单薄，表达渠道太少，所以才造成种种不公平现象。一个国家只有一种声音或少数几种声音是不正常的，这样表面上所呈现的安定团结也是不可靠的，结局也许将是灾难性的。正如鲁迅先生所言，“烈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无可朽腐”。只有当我们也能如西方人一样大度的说出：“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时，不同的利益集团才能真正实现平等的对话和协商，社会才会实现真正的和谐。
     我想，也许西方几百年来流血牺牲所换来的政治文明能给我们许多启示。

    后记：这篇文章本是看到3月6日报道后第一时间写的，现在才贴出来，却发现网上类似的文章已经太多，颇感失望：原来我这么庸俗！